洪水（1908—1956）是我军历史上唯一被授予少将军衔的外籍（越南）将军：双重军籍、双重党籍，也是世界上少有的两国将军之一。洪水将军曾战斗在山西五台县，并与当地的妇救会主任陈玉英（陈剑戈）结为革命伴侣，演绎了一段可歌可泣的跨国情缘。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之后，在太原市郊任小学教员的陈玉英失业了。她回到老家山西五台县东冶镇打发时光时，镇上来了一位从八路军总部派来的民运干部，名叫洪水。此人浓眉大眼，身子骨结实，作报告口齿清晰，语言生动。他领导成立了东冶区抗日政权四区动委会，23岁的陈玉英成了区动委会妇女主任。从此，她与洪水成了上下级关系。

有一天，陈玉英和洪水聊天，问洪水哪里人，洪水随口回答说：“越南河内。”陈玉英一听，惊奇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什么？你是越南人？”洪水看着她那吃惊的样子哈哈大笑，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洪水，原名武元博，1923年赴法国考察学习期间结识了胡志明。1924年孙中山创办黄埔军校，聘请苏联专家鲍罗廷当顾问，而胡志明受共产国际的派遣任鲍罗廷的翻译。利用这层关系，胡志明向孙中山请求道：“孙先生，借您黄埔之炉，为我越南锻造几粒火种吧！”就这样，洪水、黄文欢、范文同等30多名越南伙伴，成了黄埔军校第四期学员。

广州起义后，胡志明让洪水留在中国，以积累革命经验，待后拯救越南。此后，洪水参加了五次反“围剿”战斗和长征。七七事变后，他作为八路军总部下派的民运干部来到了五台县东冶镇。

陈玉英听得入了神，她接着又好奇地问：“那你干吗叫洪水呢？”

洪水回答说：“五次反‘围剿’时，大兵压境，每隔几天就有一场殊死搏斗。国民党到处贴满了‘共产党共产共妻洪水猛兽’的反动标语。我们气坏了，我就说，‘你骂我们是洪水猛兽，我武元博改名啦，干脆就叫洪水！’大家称赞说，改得好。我的另一个越南战友也当场宣布，他也改名，叫‘猛兽’。隔不几天，一仗打下来，‘猛兽’牺牲了……”

在此后共同的战斗中，洪水与陈玉英相知相爱，准备结婚了。

1938年春节，陈玉英的爷爷操办了两桌酒席，把当地政府几个头面人物都请来，给孙女完了婚。县委副书记赵鹏飞是介绍人，证婚人是区动委会全体成员。酒席间，区动委会负责人马致远特地题了一首“洪水玉英恋爱纪念”的藏头诗：

结婚那天，夫妻俩在东冶镇一家小照相馆里照了一帧结婚纪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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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与陈剑戈

这是当地头一宗跨国婚姻，也是红军长征后的头一宗军婚，史称“八路军中第一婚”。婚后，陈玉英接受洪水的建议，改名为“陈剑戈”。 

晋察冀敌后抗日根据地诞生的同时，其喉舌《抗敌报》亦随之问世。洪水出任《抗敌报》的首任社长兼总编辑。此后，他被调到抗大二分校当教员，陈剑戈则是该校女生队的指导员。

1941年8月中旬，日军集中13万兵力，向晋察冀根据地大举进犯，“三光”政策的硝烟日渐迫近抗大二分校所在地灵寿县陈庄东北部的韩信台。上级决定，全校师生火速向行唐县转移。

一部分同志编为二梯队，由洪水负责领导。为避免敌人纠缠，他们往往白天隐蔽在山里休息，夜晚突击行军。这时的陈剑戈怀孕8个月了，但她咬紧牙关，始终没有掉队。

9月4日深夜，队伍进入行唐县内鳌鱼山时，遭到大量日军的阻击。抗大师生除了拼死突围，别无生路。见此，陈剑戈对洪水说：“你不要管我，队伍要紧，你们突围吧！”二梯队的女医生李宁也临危请缨：“你们快突围吧！让我跟陈指导员一块留下，你放心，有我就有她！”未等洪水发话，陈剑戈拉着李宁就向山谷深处走去。

洪水带着队伍突围成功后，见到了抗大二分校校长孙毅。他强忍泪水向孙毅汇报了突围经过。孙毅指着洪水大骂道：“洪水，你怎么这样对待老婆？”继而，孙毅派出搜救队伍，并对他们说：“关键时刻，两位女英雄牺牲自己，保全集体，榜样呀！我命令你们，目标鳌鱼山，马上出发，一定要把她们找回来！”直到10月中旬的一天，孙毅派出的搜寻小组才和已经生下一个女婴经历九死一生的陈剑戈她们接上头。

当陈剑戈和李宁带着婴儿回到抗大二分校——灵寿县陈庄时，洪水接过骨瘦如柴的女儿，半天说不出话来。陈剑戈说：给孩子取个名吧。洪水说：“孩子，你是暴风雨洗礼的孩子，就叫暴风雨吧！”这是陈剑戈和洪水的第一个孩子。但不幸的是，暴风雨半岁的时候，因麻疹引发肺炎夭折。 

1943年夏，洪水、陈剑戈一同进中央党校学习，在延安那6平方米的窑洞里，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因正赶上延安大生产运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所以取名小丰，后改名陈寒枫。

1945年8月，越共中央准备在日军投降后立即进行全国范围的武装起义，国内需要大批军政干部。胡志明与毛泽东等中共领导协商后，决定调回在中国工作的一批越南同志。为了避免累赘，规定一律不准带家属小孩。当时，陈剑戈正怀着他们的第三个孩子。洪水万般不忍，一步一回头，走了老远又跑回来亲了亲两岁的小丰，嘱咐陈剑戈，肚子里的不管是男是女，生下后都叫“小越”。说完，这才咬咬牙掉头而去。  

洪水回国后，更名阮山，被任命为越南西贡以北地区第四、第五战区的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和越南南方抗战委员会主席，领导南方军民进行抗法斗争。

一天，担任中越联络工作的越南人李班从延安带回一条消息：洪水的中国妻子陈剑戈和两个孩子在随延安第二保育院转移途中被国民党飞机炸死了。

“丧妻”之痛使洪水变成了另一个人。他沉默寡言，常常闷在屋子里，不停地抽烟。战区的一位领导在征得胡志明同意后，帮助洪水建立了新的家庭。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南来北往的故友带来了一个确切消息：陈剑戈没有死。原来胡宗南进攻延安时，陈剑戈和她的两个孩子已经撤离了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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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剑戈与两个儿子

对洪水来说，这是一场惊喜，无疑也是一声惊雷。

如何处理这场阴差阳错的跨国重婚案？胡志明的意见：按中国夫人的意思办。

考虑到洪水双重军籍、双重党籍的特殊身份，中越两国领导人商定，让他回中国工作。于是，洪水与陈剑戈于1949年底在北京中南海见面了。陈剑戈后来回忆说：

1950年初，洪水带着怀孕的越南妻子黎恒熏及其女儿来到中国。他在南京军事学院学习一段时间后，被分配在军委训练总监部战斗训练杂志社（解放军出版社前身）当社长。1955年他被授予少将军衔，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唯一一位被授衔的外籍将军。

尽管洪水和陈剑戈在这期间没见过面，可洪水却始终关注着陈剑戈，他不止一次地嘀咕说：“她怎么还不结婚呢？”

按时送去两个孩子生活费的中国秘书韩守文告诉他：“小丰他妈说，这辈子不嫁了。”

“何必这样呢，才30出头呀，我得劝劝她。”

洪水找到时任六一幼儿院副院长的陈剑戈。不料，他刚刚说出一点意思，就被陈剑戈堵回去了：“我若给孩子找个后爸爸，你心里就平衡了？”

此后，他多次托人劝说陈剑戈，均被陈剑戈拒绝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洪水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笑声朗朗了，而是成天埋头于书山稿海，忙个不停。手中的大烟斗，一斗接一斗，抽个没完没了。

1956年夏，洪水开始不停地咳嗽、吐血，医院诊断——肺癌晚期。他知道留在人间的时间不多了，这时他格外怀念他的祖国，提出了归国的要求：“趁现在还有一口气，送我回越南吧！”

1956年9月27日上午，北京前门火车站，彭德怀、叶剑英、黄克诚、萧克、孙毅等200多位共和国的开国元勋，以及外交部、军委各总部、各军兵种领导都到车站送行。握别之时，洪水一直在人群中搜寻他的中国妻儿。然而，直到火车启动，他依然没有看到陈剑戈的影子。

其实，陈剑戈何尝不想带孩子去送送他呢。可是，那天有那么多大人物送行，又有许多中外记者采访拍照，若是有人将“洪水重婚”的隐情添枝加叶，这位外籍中国将军将是什么形象？因此，她对秘书韩守文说：“不去送，连孩子也不去，就因为真正地爱他。”她取出一张他们母子3人的合影照片，说：“要了好几次，一直没给他，走啦，送给他吧，告诉他，好好治病，小丰和小越长大了，我会让他们去越南看望他，即便不在世了，也会去他坟前献花的！”

10月1日，带着绝症回到河内的洪水和胡志明又见面了。两位老朋友抱头痛哭，谈起中国的事情，洪水如泣如诉：“我这一生，对得起六万万（当时中国人口总数）中国人，却对不住我心目中那个中国女人！”

1956年10月26日，洪水在河内医院逝世，享年4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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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丨 叶筱

美编 丨 黎珊

初审 丨 小可

复审 丨 亚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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